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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振雷:预见产业趋势 把握纸业未来
2018-7-31 9:27:11

2018 年是中国改革开放40 周年,40 年来,中国造纸行业一直处于高速增长的态势,整体来看,当前造纸行业的基本格局没有发生根本性改变,但却遭遇着异常复杂的局面,各种不确定因素时刻潜伏着。这些变化不是企业自身所能左右,在宏观、政策、国际、市场、环保等多重因素影响下,系统性风险不断积聚,各种风险有的长期存在,有的可能会在短期被激发。如何面对未来,顺应发展规律,规避不可预测的风险?对此,本刊记者对中国轻工集团公司副总经理、中国造纸学会常务副理事长曹振雷博士进行了采访,希望行业专家的观点能为业内同仁提供参考和思路。

 

“2016年大喜大悲,2017年一路高歌,2018年提心吊胆、战战兢兢。今年是风险很多的一年,一直站在高位如履薄冰。”曹振雷博士用一组排比词组形象地描述了过去两年和当前造纸行业的现状,对行业的担忧和对企业的告诫之情溢于言表。

2017年,在纸张价格持续上涨的影响下,造纸行业整体经营形势良好,取得了近几年来最好的业绩。根据国家统计局的数据,2017年中国纸及纸板的产量达到12542万t,连续第二年超过1.2亿t,同比增长3.09%。造纸行业利润总额为636.85亿元,同比增长58.52%。业绩数据非常靓丽,不仅全行业利润大涨,增速也是近年来最高,大部分企业都赚的盆满钵满。曹振雷博士表示,喜人业绩的背后是不同纸种迥异的发展轨迹,企业不同的发展模式也左右着各自的未来命运。

纸种发展存在差异  生活用纸维持平稳

作为造纸行业的权威人士,曹振雷博士对生活用纸产业的发展和问题看得非常清楚,他建议生活用纸企业要对质量管理和经营模式多下工夫进行研究。目前排名靠前的几个品牌都经历了多年的市场积累,原料稳定、品质较好、产品多样,研发的新品不断投入市场,市场细分过后更加专业,品质也更高。但同时,市场上存在着大量的新进入者,虽然产能较大,但没有打出品牌,甚至只能作为原纸生产商,这样很难做成大品牌。如果一个企业只靠产量大来取胜,那就只能走低端路线,利润微薄。

现在的销售模式也在发生巨大的改变,由于生活用纸主要面向终端消费者,更加适合网购。网络销售成为生活用纸增长较快的销售方式,网络有言“假如你用了一次维达的厕纸,往后不用了那一定是缺钱了。”这是对纸品质量最好的注解。大企业之间没有太多价格战,基本可以维持平稳。企业的竞争最后体现在质量的竞争力和品牌的影响力。

市场机会稍纵即逝  特种纸需要科技强基

曹振雷博士表示,特种纸产业的发展与生活用纸相似。生活用纸卖给老百姓,如果没有足够的品牌影响,涨价就没人买,特种纸卖给企业,涨价也一样没人买,因为特种纸需求量有限,只有在技术上有足够的优势才能赢得市场。但是现在存在一种现象,市场上推出所谓的“复合纸”,却包含着相当比例的化工材料,甚至是塑料等,复合的各种材料不容易被分离和降解,严重破坏了整个回收系统,这是污染转移,应该引起造纸界人士的警惕。不要被所谓的“高科技”蒙蔽了,这种做法很危险,不能以特种纸的名义坏掉整个造纸生态链,行业应该发出声音坚决反对。

特种纸行业很特殊,应用领域很宽,但用量相对很小,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但是目前特种纸行业存在的最大问题是没有核心技术,也缺少新技术,抄袭现象比较普遍。如果没有开拓出新的路径,就不可避免地会存在恶性竞争。特种纸作为高科技产品,其研发创新的程度远不能匹配社会的发展进步,这是不可取的,因为没有科技创新,就没有“根”,如果我们只是在吃老本,未来一定会受到市场的惩罚。

技术短板普遍存在  持续创新才能发展

缺少核心技术的问题不仅仅存在于特种纸领域,应该说整个行业都存在这一情况。曹振雷博士认为,技术短板需要产学研各方合作解决,但是目前科研领域有很多不合时宜的情况。中国科研领域的课题研究大部分是为了申请基金,为了发表几篇论文,但是这些研究究竟有多少价值,能不能真正解决企业亟需克服的技术难题,却很少去考虑,这就造成研发与应用脱节的矛盾。应该说这是当前科研体制问题,更多体现在高校,高校作为教书育人的地方,如果国家不改变策略,很难有所突破,这个问题就很难解决。

我国造纸产业的发展必须依靠科技创新,从技术研发上来说,还需要更多、更好、更实用的成果出现。经过40年的改革开放,造纸行业只是做到了“从小到大”的改变,没有实现“从大到强”的目标,根源就是没有更多新技术,没有自己研发的核心技术。而且装备企业现在关注最多的是节能,依靠提升设备效率节能,但这些不能带来更多效益,更不能实现革命性的技术进步。目前没有任何迹象显示,行业内近期会有革命性的技术突破,如果没有根本的技术进步,只依赖通过进口国外设备来提升造纸生产和工艺水平,就难以摆脱技术局限,也会存在“中兴禁售”的风险。国家对研究领域的考核制度存在缺陷,科研单位争相做前沿研究,而实际问题却不再被关注,例如有关废纸的研究论文发表的越来越少。应用技术研究和应用过程研究是我们当前的短板,曹振雷博士建议,我们应该学习欧美国家,从实际出发,真正考虑木材该怎么用,研究废纸该怎么用。

原料问题是发展瓶颈  “走出去”获取国际资源

曹振雷博士表示,从长期来讲,原材料安全问题亟需解决,必须走出国门,无论是废纸浆还是原生浆,现在都处于高度依赖进口的高风险状态。造纸原料结构受政策、外贸的影响,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非木浆可能会有所回升。目前国内有600万t的非木原生浆,在纸浆价格行情持续保持高位的情况下,非木浆会有稳定的增长,产生的衍生品,基于木质素磺酸盐的黄腐酸肥已经取得农业部门认证,在农业中会有较好的应用。非木浆在国内有着长期的应用历史,技术积累丰富,将会在长期发展过程中保持一定的份额,但是总量不会有太大的增长,受价格和运输等成本因素的影响,麦草等原料的收集比较困难。由于国家对空气污染制理力度加强,不允许随意焚烧,麦草的收集还会有一定的增量。

中国存在造纸原料短缺的致命缺陷。不过在非木浆生产和应用方面,中国有比较成熟的技术,比其他国家经验更加丰富,可以作为成熟经验走出国门,但技术“走出去”还需要资本的带动和支持。相对而言,投资“走出去”面对的风险更大,而且国外投资环境并不稳定,部分国家的法律限制很多,甚至需要直接找政府高层来解决棘手问题。目前国内有几家大企业正在努力在国外进行投资建设,包括制浆、造纸、造林等项目,但现在总体进展较慢,还需要慢慢探索。国内的造纸装备企业在这方面取得了较大的进展,已经有多台套设备在国外项目中成功应用。总体来说我们还处于国际化发展的初期阶段,“走出去”需要承担较大的风险。

原料价格短期难回落  废纸短缺是根源问题

曹振雷博士认为,浆价和废纸的问题是2017年最主要的问题,也是2018年的重要问题。废纸资源分配不均,价格偏高,采取核准制政策等,导致企业都去争取废纸进口指标。由于废纸政策不可能在短期内放开,废纸短缺这个问题将会持续下去,会给产业发展带来严重问题。因为废纸的问题目前没有看到解决方案,预计2018年原料短缺的矛盾会继续。

2017年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每吨本色牛皮浆比漂白牛皮浆高1000元,就是因为废纸短缺,加大了对本色纸浆的需求。由于各种价格差异存在,还会导致2018年浆价增长,大家看到有些时期各种浆价有所缓和,但实际上总体仍将持续增长。原料价格持续上涨,已经影响了造纸企业的正常运营。根据统计,2017—2018年国内新增项目产能约2000万t,基本会形成1500万t产量投放,但有效产能无法得到完全释放,主要是止步于原材料价格上涨。

原材料价格保持在高位,导致纸价持续增高,下游受影响非常大。有下游企业曾抗议价格的上涨,声称要尽快研发出纸包装的替代品。但从目前情况看,纸张价格依旧在稳步上涨,仍然没有对策来保持产业链平衡。由于下游提价较为困难,将刺激下游企业加大替代品的研发投入,虽然目前没有明显影响,但未来越来越多的替代品将逐步出现,替代风险将长期存在。

地方产业政策正在调整  企业要提前做好准备

随着国家供给侧结构改革,环保政策的严格实施,地方政府加大对产业结构的调整,有些地区正在对造纸行业进行清退。最明显的是浙江省富阳地区,永正集团的破产是典型案例。一般企业破产可以由银行接盘,但永正集团宣布破产不能被接盘重组,随后地方政府发出公告要求在2019年底之前整个富阳地区的造纸企业要完成停产腾空,整个造纸产业都要退出该地区。

曹振雷博士认为,从长远来看,永正案例不是单个事件的风险,从国家政策大势来看,产业的区域性调整要引起大家注意,有可能是下一个对行业影响很大的风险。目前,两类区域的造纸产业面临较大调整,一类是环境生态区,一类是产业升级区。富阳地区是两者兼有。经济发展以后,整个产业布局要发生改变,国家政策鼓励企业转移到经济相对落后的区域,地方政府也不想让造纸产业继续影响当地环境,而且随着更多产业的引入和发展,造纸产业进入被清退的名单。由于环保产生的问题很多,也很难解决,未来5年之内行业面对的将都是环保问题。过去是环保,现在还是环保,环保是根,原料问题也是因为环保问题引起的。

行业不利影响因素众多  企业要树立战略意识

曹振雷博士表示,目前造纸行业面临的问题比较多。纸价问题是敏感问题,价格短期内会维持高位,但同时也在积累市场风险。中国的纸价主要是受原材料上涨影响,需要具有战略眼光的企业勇敢“走出去”,通过与国外企业合作,把原料短板补齐。当然,非木浆可以作为补充,解决一部分产能需求,但靠大量进口木片国内制浆是不现实的。有能力的企业要充分利用“一带一路”的政策,“走出去”建浆厂和造纸厂,然后把纸浆产品运回来,这样才可能解决根本问题。

产能过剩是个长期话题,只有产能过剩才会淘汰部分落后产能。大部分闲置的企业都将面临淘汰,这属于市场优胜劣汰。未来行业发展,整体对大企业比较有利,小企业可能会遇到发展困境。2018年还会是这种局面,谁的开机率高谁就挣钱,开机率低的小企业慢慢地被淘汰。因为总的市场容量就这么大,就存在有的企业的产品卖的出去,有的卖不出去。销售不畅的企业被迫低价出售产品,那么就利润微薄,即便价格走低也不可能多卖,关键还是原材料太贵。同时,新投资项目面临劳动力成本增加、招工困难等问题。新增加产能增长幅度从2016年开始降低,新上项目主要是生活用纸、包装纸。市场需求增长没有完全消化新增产能增长,增加新产能的同时,也是淘汰老旧企业的过程,末端企业基本被淘汰。企业应该看到背后的风险,做好行业和市场研究,提前进行战略布局。

未来之路比较坎坷  不忘初心方能走更远

曹振雷博士表示,预测是基于综合因素对未来的判断,短时期可预见部分趋势。2018年浆价、废纸价还会延续保持高位,因为废纸问题无法解决。纸价还会继续延续高位震荡,但是波动幅度不会太大。风险在于如果纸价长期处于高位,包装纸的需求会不可避免地流失,替代品会逐步出现。这个过程是缓慢的。

2018年的核心问题是,政府对进口固体废弃物的态度的最后走向难以判断,以后如果不能有合理数量的废纸进口,企业将面临如何解决原料的问题,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行业肯定会出现更大的发展问题。乐观来说,将来这个问题肯定要解决。2018年的行业状况有点像温水煮青蛙,虽然看起来企业效益很稳,但是如果没有意识到潜在的风险,这才是最大的风险。国外企业经历了多年的发展,经过市场经济竞争,已经有比较成熟的操作,形成了自己的市场计划。中国有更大的市场,更有经济发展支撑,在复杂局面下还需要建立更加完善的发展模式,才能比较顺畅地度过危机。对于行业发展,曹振雷博士提出自己的寄语:不忘初心,找到自己的根,才能走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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